去年冬天回海盐路的老房子,我在厨房吊柜最上层摸到一只铁皮饼干盒,边角锈成了深褐色。盒盖上印着“杏元饼干”四个字,字被磨掉了一半。
我打开它。里面没有饼干。三百六十五张裁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,用一根扎头发的黑橡皮筋捆着。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大部分是空白的,偶尔有一张写着“今天买了两斤青菜”或“阿念电话里咳嗽了两声”。我蹲在厨房地上,一张一张地看,膝盖发麻都没有站起来。
外婆叫陈杏元,跟那盒饼干同名。她晚年一个人在老房子里住了六年,从2011 年到 2017 年。每天早晨,她去巷口买豆浆,回来路上在杂货铺门口站一会儿,看别人下棋。然后回家,撕一张小纸条,放进盒子里。这个动作,她重复了整整六年。
“阿念,人记不住那么多事,就放一点在一个地方。” —— 陈杏元,2015 年夏天,在阳台上晾床单时说
我当时十六岁,趴在凉席上翻漫画,没抬头,嗯了一声。现在我想,她说的“一个地方”,大概就是这只铁皮盒。一个人把一天过完,再把它折成小方块,塞进另一天里。天天夜夜天天夜夜天天,这七个字念快了,就像钟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