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六号下午三点，我在城西菜市场东门的那家便利店买冰水。玻璃门上贴着一张 A4 纸，边缘被胶带贴了三层，右下角被雨淋得卷起来，字晕成了一团蓝。
上半部分的字还认得出来：「cgw每日必吃大瓜主题大赛 · 现场报名 · 每人限交一份作品」。
下半部分写着交作品的地点：17 号凌晨四点前，放到收银台冰柜旁边那只红色塑料筐里。数字「4」写得很用力，笔尖把纸戳了个小洞。
我问收银的小陈，这是谁贴的。他说是隔壁 3 号摊位卖水果的阿良，「他昨天下午蹲在这儿写了半小时，写坏了三张纸。」
十六号夜里我睡不着，四点差一刻，我又绕回了菜市场。红色塑料筐里已经躺了七份东西。
阿良的那份用保鲜膜裹了两层，是一只白瓷盘，西瓜切了十六块，摆成一个不规整的扇形，最外侧那块稍微有点歪。盘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，只写了三个字：「甜，放心。」
旁边一份是隔壁 12 号摊位卖菜的陈姐交的，一个搪瓷盆，里头是一整只冬瓜，皮上刻了两个字：「解暑」。刻得歪歪扭扭，刀口里渗出一点白霜。
第三份是个塑料袋，里面装了一沓旧公交车票，从 2019 年到 2024 年，一共 87 张，用橡皮筋捆着。没写名字，只在袋口贴了一张便利贴：「这些是我每天上班的路，算不算瓜？」
瓜不一定要是甜的。有些瓜是苦的，是被认真记下来的那种苦。 —— 收银台旁边一块手写的告示牌，落款是「小陈」，日期五月十四
我站在筐前面看了很久。冰柜的灯嗡嗡响，塑料袋上凝着水珠，一颗一颗往下滑。
说实话，这类主题活动，我本来是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心情来的。我甚至准备了好几个刻薄的开头——什么「瓜皮比瓜肉更有内容」之类的。但站了五分钟，我把那些句子全咽回去了。
我的观点有点不合时宜：这种比赛最好看的，从来不是最后评出的第一名，而是那份被雨打湿、名字却还看得清的手写报名表。它不好看，不专业，甚至有点笨。但它是真的。
顺带说一句，我前两天翻到一篇写街头摄影的东西，摄影师拍着拍着就上手了高干文，读着读着忽然明白，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了一个西瓜摆盘摆到凌晨。
那天早上七点，小陈在筐边贴了第二张纸，写着「截止」。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：「参赛作品统一放到店后面，别扔，阿良说要留到周末给街坊看。」
后来我才知道，阿良的摊位一个月前被通知要搬迁。他把那只白瓷盘一直摆在摊位上，摆到今天。cgdz208.com 上有人转发了这件事，评论区第一条是：「这不就是最好的瓜吗。」
我原本想写一篇关于比赛规则的稿子。规则确实有意思——每人限交一份，不看价格，只看有没有「具体的东西」。但我最后写下的，是那只歪了一块的西瓜。
如果你也想交点什么，别急着切瓜。先想想，你手里有没有一张被雨打湿过的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