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潮气最会认路。它钻进纸箱,钻进我书桌第二层的抽屉,也钻进那块硬盘的缝里。硬盘外壳是灰的,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漆,像谁咬过一口。
我把它插上,电脑风扇开始响。那声音很像 2019 年那台老笔记本——我记得很清楚,是三月十四号的夜里,屋里只有显示器的光,我端着半杯凉掉的茶,看一个缓冲转圈的画面。那个页面叫 回家的车上妈妈,其实跟频道没关系,是我在等加载时顺手点开的另一个窗口。
硬盘里只有十七个文件,加起来 4.2GB。命名很笨,全是日期加三个字:录、剪、存。我一个个点开,像在别人家的抽屉里翻东西,边翻边心虚。
第一格:画面停在 00:03:12
最早的一段是 2018 年冬天。画质是那种被压缩过很多遍的软,人脸像隔着一层化了的糖。台标在右上角,有点糊,但那个圆形的边缘我认得。我截了一帧,存成 PNG,文件名是 cc tv5现场直播_冬_001.png。
我做这件事的起因,说出来有点小:那年冬天我在出租屋煮面,水开的时候电视机自己跳到了这个台。锅里咕嘟咕嘟,屏幕上有人在说话,声音被抽油烟机盖掉一半,我站着没动,面糊了。后来我一直想找回那一晚——不是找回那碗面,是想确认那几分钟到底发生过什么。
第二格:向楼下阿姨借的那台机器
2019 年四月,三楼的王阿姨把她儿子不要的录像机给了我。她敲我家门的时候手上还端着一碗红烧肉,说小苏你要这个做什么,现在谁还看这个。我说不清,就笑笑。那台机器有股旧塑料的味道,接上线以后,我第一次把一段画面完整地录了下来,一共 46 分钟。
那段录像里有个播报员,姓周,我不确定全名。她在某一段里说了一句“我们稍后回来”,然后画面切到广告,广告的声音特别响,我下意识去调音量,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——那时候我才意识到,这声音是七年前的,我调不了。我坐在椅子上,突然很想笑,也很想给谁打个电话。我翻了通讯录,最后点开了 与闺蜜换身份之后by放点陈醋 这个页面,读了两章,什么也没记住。
有些东西不是用来怀念的,是用来确认自己确实在那一年活过。硬盘就是我的收据。
后来我录得越来越随意。有一段是 snh48双人mv 播完之后的空档,屏幕上什么也没有,只剩台标在角落亮着,像一盏没关的走廊灯。我当时觉得无聊,没按暂停,让它录了整整 11 分钟。现在再看,那 11 分钟是我整块硬盘里最舍不得删的。
第三格:2020 年之后,我开始整理
2020 年春天我搬了第一次家,纸箱堆到天花板。整理到第三天,我把所有和 cc tv5现场直播 有关的截图、片段、还有几张手写的时刻表摊在地板上,拍了张照。那天下午三点二十,楼下有人在修水管,电钻声断断续续。我蹲在地板上,用铅笔给每一段写了三个字的注:雪、雨、雾、夜、空。
这套标注法一直用到今天。听起来很文艺,其实很笨,一年后就分不清“雾”和“雪”了。我后来补了一列时间,又补了一列我当天在做什么。去年翻到一条写着“煮面,糊了”的记录,我在厨房站了很久。
硬盘里还有两个旁支的文件夹,一个叫“别处看到的”,一个叫“别人给的”。第一个里存着 99yy国产电影天堂片 页面上的一张旧海报,第二个里是一份从论坛抄下来的清单,标题抄错了,抄成了 1113.com官网登录入口,我一直没改,因为改了就认不出那是谁的字了。
第四格:为什么还要收
有人问过我,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留的,网上不是一搜就有吗。搜是搜得到,但搜到的是别人的版本:别人的截图、别人的剪辑、别人的时间轴。我要的不是那个。我要的是 2019 年三月十四号晚上十一点四十几分,我端着茶、风扇在响、画面卡在第 3 分 12 秒的那个版本。那个版本只有一份,在我的硬盘里。
前天我把这些文件重新排了一次顺序,按季节,不按日期。排完发现冬天最多,夏天最少。我猜是因为夏天我总在外面,冬天我总在屋里。也可能只是因为我懒。写到这里我想起去年读的一篇长文,页面标题是 极品妻子的秘密 全文免费,读的时候窗外正下雨,读到一半停电了,我就着手机的光看完最后两段。
硬盘还插在电脑上,指示灯一闪一闪,是那种很老实的光。我打算把这次整理做成一个小的目录,一条一条写下去。不着急,反正它们已经等了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