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砰砰砰情侣视频自己录制的一些记录
昨天下午四点出头,我在城南的旧书店「拾遗」里翻到一本 1987 年印的《夜航西飞》,封面早就掉了,剩下米黄色的硬纸板。老板娘姓陈,六十多岁,戴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,她从我手里接过书,翻到扉页,指给我看——上面有一行钢笔字:「林小满,1989.3」。她说这本书在店里放了至少七年,一直没人要。我花 12 块钱买下它,走出店门的时候,风把书页掀到第 47 面,停在一段讲飞行和孤独的话上。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来的,居然是我们前天晚上拍的那段视频。
那天傍晚六点四十分,我们把三脚架架在沙发前面,他从厨房端出两杯水,玻璃杯是宜家 9.9 元那种,杯壁很薄,碰在一起会发出「叮」的一声。他把遥控器随手往沙发上一扔,遥控器弹了一下,掉在地板上,发出很脆的一声「砰」。我没关摄像机,就那样录了下去。三分钟二十七秒之后我们停下来,回放的时候,画面前两秒是黑的,接着才是他弯腰去捡遥控器的背影,还有我忍不住笑出来的声音。我们给这段视频起名叫「砰」,听起来像个开始。
说实话,我不太喜欢市面上绝大多数情侣视频的样子。它们被剪得太整齐了,滤镜一致,节奏统一,连笑的弧度都像在同一个模板里调过。有人管这叫「精致」,我管这叫「失真」。我们自己的录制粗糙得多——光线忽明忽暗,他的声音有时候被窗外的电动车喇叭盖过去,我讲话讲到一半会忘词,然后开始胡扯。可正是这些毛边,让我愿意一遍遍地重看。真实的记录从来不是一张对得整整齐齐的对齐线,它更像一张揉皱过又摊平的纸,折痕还在。
我们记录的不是「我们有多好」,而是「我们当时到底在做什么」。前者是表演,后者才是日子。 —— 苏念,写于 2026 年 10 月
前天整理素材的时候发现,我们从今年 3 月到现在,一共录了 64 段视频,最长的 11 分钟,最短的一段只有 8 秒——那 8 秒里只有他从镜头前走过去,手里拿着一条毛巾,什么也没说。我把这 64 段文件按日期排好,放在一个叫「砰」的文件夹里,每周日晚上看一遍。有时候看着看着会走神,想起拍那一段时厨房在煮什么,或者窗外那棵桂花树是不是刚好在开。当然,也想起一些不那么愉快的,比如 5 月那几天我们吵了一架,视频里我的脸绷得很紧,他一直在看手机。
有人私信问我,这样拍会不会让人觉得太刻意。我想了想,刻不刻意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——刻意的东西会紧张,会回避镜头,会在按下停止键的那一刻松一口气。而我们很多时候压根忘了机器还开着。比如他给我倒水,顺手把杯子推到我面前,然后说一句「今天的茶有点涩」;比如猫从沙发背上跳下来,撞歪了镜头,他伸手去扶,我正好在笑。这些瞬间没有脚本,也没法重来,它们只发生一次,被录下来纯属侥幸。我珍惜这种侥幸,比珍惜任何一条精心剪辑过的片子都要多。
关于「砰砰砰」这三个字,其实是他的主意。他说,生活里很多东西掉下去都是「砰」的一声——遥控器、钥匙、一杯没端稳的水。这些声音不好听,也不优雅,但它们是活的证据。我想,如果以后有一天我们不再录了,翻出这些文件夹,最先想起来的可能不是画面,而是那一声「砰」。它太普通了,普通到有点像某种暗号,只有我们两个人才听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