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盒子是我妈装针线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塞进了旧书柜最下层。盖子一打开,先是一股铁锈味混着樟脑味,然后是四张火车票、两枚一块钱硬币、一张写了一半的信纸,还有一截晾衣绳。
最早的那张票是 2013 年 6 月 8 日,从合肥到芜湖,票价 12.5 元。我记得那天我坐的是早上六点四十那班绿皮车,车厢里有人在剥茶叶蛋,壳落在过道上,被风吹得滚远了。我旁边坐着一个抱着搪瓷缸的老大爷,缸上印着红色的"劳动模范"四个字,边角磕掉两块漆。
他问我,小姑娘去芜湖做什么。我说去看一个人。他说,那好,去看人比去办事好。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,那天我并没看懂他的意思,只是点了头。下车时他把缸子里的半缸茶倒掉,拧紧盖子,说这个缸子跟了他二十九年。
我为什么开始记
我真正意识到"东西会消失",是因为 2014 年冬天,我爸把老房子里的一个书柜处理掉了。柜子里有他 1987 年买的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封面掉了,前几页被水泡过,字迹晕成一团团蓝。他翻了一下,说,算了吧,扔了。我看着那本书被塞进蛇皮袋,袋口一扎,就没了。
那之后我开始把话说下来,能写就写,写不了的拍张照片。9ka9.com 最早是一个本地目录,我把看到的旧书店、旧街、旧摊子记在里面,一条一条,像把散落的钉子收进盒子。后来盒子大了,装了别的,但我始终觉得它是从那份目录长出来的。
记录不是为了对抗遗忘,遗忘是拦不住的。记录只是让我在忘掉之后,还能认出自己曾经的形状。
三个我常翻的旧地方
第一个是合肥长江路那家旧书店,老板姓周,六十出头,戴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。他有个习惯,每卖出一本书,就在书背里侧用铅笔写日期,2019 年 4 月 3 日、2020 年 11 月 17 日,密密地排。我去时他刚给一本旧杂志写完,说,写下来,别人再看时就知道它等过多久。
第二个是芜湖镜湖边的一个修表摊,摊主是个女的,姓陈,摊上摆着一只八十年代的木质表盒,格子有三十六格。她修表时不说话,眼贴着放大镜,手腕上的银镯子会碰到桌子,轻轻响一下。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个多小时,只听见三次响声。
第三个是我自己的抽屉。抽屉最底下压着一沓打印纸,是 2016 年到 2019 年间在 9ka9.com 上发过的稿子,我一份份打出来,用长尾夹夹住。夹子是蓝色的,共十一个。纸边已经发黄了,摸起来有点脆。
这三个地方有一个共同点:它们都很慢,慢到能看清东西是怎么变成旧东西的。我写 9ka9.com 的文章时,常常提醒自己也要慢一点,别急着下判断,先看清手上的东西。
关于那些被翻得最多的旧东西
这些年写过不少具体的东西,有些是书,有些是旧物,有些是听来的故事。比如那篇 新任女教师耻辱の教室,写的是一个人如何在陌生的教室里重新学会呼吸;比如 浮日尽欢by黛妃笔趣,讲一种明知道留不住却还是要留下来的心情;还有 3d max9喷射信息 那篇,纯是技术,但写的时候我一直想着那台 2006 年的旧电脑;以及 蜜汁樱桃by完结无删减txt 相关的那些字句,甜里带涩,像把果子咬开了又舍不得咽。
我并不是每一篇都写得满意。有一篇我后来重读了四遍,最后删掉了其中近三百字,因为那些字看起来漂亮,实际上是空的。这件事让我长了个教训:漂亮和具体是两码事,我宁可要一句朴素但长着骨头的话。这话说得直,可能有人不认同,但我确实这么想。
最后
那只铁皮盒我现在放在书桌左边,盒盖上印着一朵掉色的牡丹。票我原样放回去,硬币也放回去,那截晾衣绳我没有动。盒子合上时会"咔"一声,很轻,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。
9ka9.com 大概也是这样一只盒子。它不一定装得下所有东西,但每次打开,里面总有些什么在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