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在阳台唱《茉莉花》，楼下卖豆腐的阿姨跟着哼了整段
镜头是竖屏的，我举着手机蹲在花盆边，她唱到「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」时，二楼张叔探出头喊了一句「再大声点」。
昨天下午整理奶奶的旧抽屉，翻出一张 2003 年的录像带标签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「小芳唱K · 别弄丢」。我把带子塞进借来的转录机，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秒，她正对镜头笑，牙齿上还粘着一小片韭菜叶。
镜头是竖屏的，我举着手机蹲在花盆边，她唱到「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」时，二楼张叔探出头喊了一句「再大声点」。
带子受潮，画面下半截有一条绿色波纹。她提水壶的动作比现在快三倍，头发还是黑的，别着一枚银色发卡。
她说：「你爷爷以前在这个词上总拖半拍。」然后低头拧了拧围裙角，视频里安静了 11 秒。
我念出正确读音，她摆摆手：「意思差不多，都是把日子搓成一坨。」这句话我原样保留在了片尾。
炒青菜的油声很响，她唱「小城故事多」时刚好翻了一次锅，火苗蹿起来，她眼睛都没眨。
她没停，继续唱《甜蜜蜜》，顺手把猫拨到膝盖上。猫打了个哈欠，像是伴唱。
「这张脸瘦得跟刀削的似的。」她伸手摸了摸屏幕，指甲在照片上停了两秒。
台下坐着六个老太太，李奶奶拍手拍得最起劲。视频末尾有半分钟全是笑声，我舍不得剪。
她嘴上这么说，却偷偷理了三下头发。我把这段话放在片尾彩蛋，她看完嘟囔了一句「讨嫌」。
自己编的词，她唱得比原版还认真。我把这一句做成了全片唯一的手写字幕。
卖菜大姐说「阿婆嗓子真好」，她立刻低了两个调，耳朵根红了。晨光打在她手背上，像上了层釉。
录了七遍。第七遍她闭着眼，手里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，我没喊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