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晚上十点四十分,我在电脑前坐了整整八分钟,就为了把一部四十分钟的剧点开。
桌面右下角弹出一个窗口,标题是「每周更新提醒」,右上角有个「×」。我点了一下——它没关,反而在页面正中裂出另一个窗口。第二个窗口的关闭按钮藏在右下角,字号比蚂蚁还小。我眯着眼找到它,点下去,第一个窗口又弹回来了。就这样,我像在玩一个设计拙劣的打地鼠,十点四十一分、十点四十三分、十点四十七分——先后点了十七次,弹窗才一个个退场。而真正让我冒火的,是我最后发现页面上有个很小的开关,写着「不再提示」,藏在第三层折叠菜单里,字体颜色和背景几乎一样。这不是技术问题,这是态度问题。
我一直觉得,一个网页怎么对待它的「关闭」按钮,就能看出它怎么对待人。三月二十四号那天,楼下便利店老板娘周姐跟我说,她追剧追到凌晨两点,就为了等一个「下一集」按钮加载出来,结果那按钮是个假的,点下去跳到另一个站,她气得把手机扣在收银台上。她五十二岁,儿子在外地读大学,晚上就看两集剧解闷。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,手里还在给一个顾客扫码,滴滴响了三声。我当时想,我们被这些精心设计的「陷阱」偷走的时间,连个统计口径都没有。而有些人还在为字幕里的「钗」打成「叉」反复截图申诉,像往井里扔石子,听不到回响。
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:我不恨广告,我恨的是假装成内容的广告。屏幕上的方块如果老老实实待在边栏,我甚至可以容忍它闪两下。可当它披上「更新提醒」的皮,端端正正坐进正中间,把按钮设计成一个猜谜游戏,那已经不是商业,是耍赖。那些所谓的「最新版」「免费看」,说白了就是拿标题当鱼饵。我上周帮表弟装系统,他非要用一个来路不明的「国产免费版」,装完桌面多出六个图标,国产windows免费这几个字在他嘴里念得理所当然,我问他你信任它的理由是什么,他想了半天说,同学都在用。
写到这儿,我停下来去倒了杯水。窗外有个送外卖的小哥停在路灯下看手机,屏幕光打在他脸上,他大概也在关某个弹窗。这城市里每天晚上有多少人在做同样一个动作:找那个小小的「×」。而这个动作背后,有一整套设计好的、用人的注意力做燃料的机器。我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,但我今天必须说,因为我实在太生气了。生气有时候不是因为受了多大损失,是因为有人默认你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