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便签约莫巴掌大,右上角缺了一块,上面写着七位字符加一个点 xyz,字迹是我自己的,但笔尖明显比现在用力。落款日期是 2015 年 3 月 12 日,铅笔划过了三道,像是写完又反悔,反悔又改回来。
我把它放在窗台上晒了半个钟头。冬日的阳光斜斜地压过来,纸面慢慢卷了边,那几个字符却越晒越清楚。
一、最初它只是一行字
2015 年 3 月 12 日,星期四,下着小雨。我刚辞掉城南那家排版公司的工作,工位上的最后一支笔没还,现在想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。那天下午三点多,我在中关村一家咖啡店的二楼,把便签纸摊在桌上,一笔一划写下 98t522.xyz。写完我念了一遍,读音有点像“九八五二二”,念着念着就笑了,觉得像个门牌号。
门牌号也好。门牌号的意思是,有人在里面住着。
注册那一刻其实没什么宏大理由,一年的费用我记得是 68 块钱,付款时余额还剩 412 块。我用那支没还回去的笔,在便签背面写了三行字:一,每天写点真的;二,不追热点;三,写不下去就停。第三行字几乎被铅芯划破了纸。
后来我常想,网站最难的部分不是写,是承认自己会停下来,然后还能回来。
—— 便签背面,2015
二、它长成了一间杂货铺
这些年 98t522.xyz 里堆的东西很杂:一张 2016 年秋天在青岛拍的路灯照片,配了七百多字;一篇关于怎么把旧毛衣拆成线再织成围巾的过程记录;还有一次凌晨两点四十的失眠笔记,只有两句话,但那天有 46 个人点开过。我不懂这算不算“内容”,我只知道,写这些的时候,我的手是热的。
有人从一篇写薄荷的文章找过来,留言说“你写的那盆薄荷我也养过”。有人在 天天夜夜天天夜夜天天 那种零散的旧页面里,找到我 2017 年列的一张书单,回来告诉我第三本他读完了,很难读,但是值得。
这间铺子不卖东西,它只是把日子里的零钱一枚一枚攒进罐子里。罐子满了,倒出来数一数,才发现原来过得不潦草。
三、几个具体的数字
到今年一月,98t522.xyz 上真正的文章是 231 篇。删掉的比这多,大概删过九十来篇,删的时候不心疼,像修剪一盆长得太野的绿萝。域名续费了十一次,最长的一次一口气续了三年,是 2020 年 4 月,那会儿什么都不确定,只想确定这一件事。
页面换过 6 版设计。最早是白底蓝链接,丑得坦荡;后来试过深色,半夜看得眼睛疼;现在这一版用奶油色的底,我盯久了不累。字体试过十来种,最后回到 Georgia,因为它的数字长得像老式打字机。
书架上有本 1984 年的《城南旧事》,是搬家时在旧书摊淘的,扉页有前主人用钢笔写的“林英 1986.9”。我把它摆在电脑左边,写不下去的时候翻两页。林海音写骆驼,写得慢,慢得像要把每一粒沙子都看清楚。我一直想学这个劲儿。
顺便说一句,做这种个人站点这件事,我越来越觉得它被高估了“坚持”这个词。撑住一个站的从来不是毅力,而是你确实有话想说,而且说的时候心里舒服。
四、写在便签之后的第十一年
这次重开一个“记录”栏目,第一件事就是想给 98t522.xyz 本身写一篇。因为太久了,久到它像家里那口旧水壶,每天用,从没认真擦过一次。前几天顺手在 by28999.com域名查询 里查了它的注册时间,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:2015-03-12。我愣了一下,正好十年零十个月,离十一年差两个月。
抽屉里还压着几张别的纸。一张是 2018 年记的 3344qw.com 的登录备忘,字迹潦草得像醉话;一张夹着书签,上面抄了半句“蜜汁樱桃”,后来我特意去把 蜜汁樱桃by完结无删减txt 找来读完,读得很慢,读完什么也没写,就是安静坐了一会儿;还有一页废稿,开头是“杂文合集”,后来这一摞纸我干脆都塞进了老文件夹,文件夹上印着 杂文合集+妈妈篇+小说 的字样,很旧了,边角起毛。
另有一张是 2021 年夏天写的:精品丨糖心丨西瓜视频桔子免费看,那是我一个做视频的朋友让我随手记的账号,后来再没打开过。还有一行潦草的字,是关于一个剧本梗概的,写完就搁下了,文件夹里还收着那阵子的草稿,标题叫 肥胖大叔催眠清纯小男孩,当年写着玩,现在看有点想笑自己当时的大胆。
纸和纸堆在一起,日子和日子也堆在一起。抽屉一关,它们就是安静的;抽屉一开,2015 年的雨声和今天的阳光就撞了个满怀。
“写东西这件事,不必等想清楚了再动笔,想清楚往往是在动笔之后。”
—— 我自己 2018 年的一篇旧稿,已删,但这句话我抄在便签上留着
今天的状态很好。像刚泡完一杯茶,杯子还热着,茶叶沉在底下,窗外的光也刚刚好。这篇写完,我会把它放进“记录”这一格,然后回到抽屉前,把那张便签重新收好。不必再写日期了,日期早就长在纸上了。
98t522.xyz,门牌号一个,里面住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