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,东京神保町那条旧书店街的巷子里,我钻进一家门口堆满过期杂志的店,在二楼最里面的书架底层摸到一本灰扑扑的册子。书脊上用褪色的烫金字写着《日本大片大叔少女》,定价 1800 日元,封面照片是一个穿水手服的女孩子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,旁边是一个穿皱西装的中年男人,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米,谁也没看谁。我蹲在那里翻了二十分钟,最后花 500 日元把它买了下来,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,找零时硬币掉在柜台玻璃上,响了三声。
把书带回家之后,我坐在厨房的矮桌前翻了三遍。翻到第 47 页的时候,忽然想起去年看过的几部片子,和这本册子里的构图几乎一模一样——镜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:电车窗、便利店玻璃、雨天的塑料伞。大叔和少女之间那段距离,被拍得比任何亲密接触都要紧。我在页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:“距离才是主角。”铅笔芯断了一次。
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:这类题材被讨论得太多,但真正好的作品其实很少。 很多片子只是把“大叔”和“少女”当成两个标签往海报上一贴,然后就没了。我看到的那些真正打动我的画面,恰恰相反——它们不急着解释这段关系,而是让摄影机停在两个人各自吃饭、各自等车的间隙里。那本旧册子里的照片也是这样,第 62 页那张,少女在拉面店门口低头看手机,大叔在玻璃后面数零钱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一张餐桌隔开,灯光黄得像旧报纸。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。
后来我又翻出之前写过的笔记,里面提到过 欧洲大片与日本大片哪个更好看 这个问题,当时我答得很含糊,现在想补充一句:至少在这个题材上,日本导演更擅长拍“没发生的事”。那种什么都没说、什么也没做的空档,才是真正有重量的地方。还有一篇写家庭关系的旧文,涉及 公公和公媳的关系,现在回头看,那种微妙的距离感和这本摄影集里的东西是相通的——都是围绕着一张桌子、一个走廊、一扇门在打转。
出门前我把那枚找零的 100 日元硬币夹在书里当书签。傍晚去便利店买饭团的时候,店员是个年轻女孩,扫码时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去,那个动作让我想起册子第 89 页——画面里少女在收银台前把钱递过去,大叔站在门外抽烟,玻璃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但其实谁也没有碰到谁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把饭团吃完,天开始暗下来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那本旧书在包里沉甸甸的,像一块凉了的石头。
“摄影机拍下的不是两个人的关系,而是两个人之间那段空气的厚度。”——我把这句写在扉页上,没有署名,反正也没人会来看。
如果你也对这类影像感兴趣,我前两天还随手记过一篇 一边揉一边擦不行了栟榈,写得比较碎,但里面有几张截图可以参考。说到底,我写这些东西并不是想说服谁,只是想把那些让我停下来的画面记下来——像一个笨拙的抄写员,把旧书里那些褪色的句子再抄一遍,抄得歪歪扭扭也没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