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旧书店翻到 1987 年《围城》
扉页写着「林秀兰,1989.3.12 购于厦门」。铅笔划痕从第 47 页一直延伸到 103 页。
书页边缘泛黄,那些手写的字还带着三十年前的力道。
扉页写着「林秀兰,1989.3.12 购于厦门」。铅笔划痕从第 47 页一直延伸到 103 页。
他用了 41 年的镊子尖已经磨成圆弧,最后修的一块表是上海牌,换发条收了 8 块钱。
杯底搪瓷掉了一圈,露出黑色铁皮。她说这是 1975 年厂里发的先进工作者奖品。
绿色的漆面剥落了三层,底下露出 1993 年刷的墨绿。每天下午 4 点 20 分,老周来开一次箱。
1982 年,五市斤,全国通用。书是第 9 次印刷,定价 0.78 元,原主人用铅笔在扉页画了朵小花。
竹扫帚用了 3 年,柄上缠着蓝布条。巷子长 87 米,他扫一个来回要 40 分钟,扫了 11 年。
1985 年版,书脊用透明胶粘过 6 次。第 318 页「念」字旁边,用圆珠笔画了个歪歪的圈。
踏板上的漆磨得发亮,摊主说上一任主人是中学老师,用它给三个女儿缝了十几年裙子。
牌子上写「树龄 62 年,编号 047」。树皮上有一道 1998 年刻的痕,离地一米二,字已经长歪了。
油渍浸透的纸页上,红烧肉写着「冰糖 15 克,小火 40 分钟」。他说剩下的被儿子用手机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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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上海译文版的《围城》,封面已经掉了,露出棕色的硬纸板内衬。翻到第 47 页,书页空白处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:「这句话像极了他。」旁边画了一道波浪线,力道很重,笔迹都凹进纸里。
店主老陈头也不抬地说,这书是收废品的老刘送来的,三块钱一斤。他卖我八块,我掏了十块,他说没零钱找,算了。我把书装进帆布袋,袋子里还塞着早上买的两个橘子,书和橘子挤在一起,油墨味混着橘皮味,说不清哪个更旧一些。
回家翻完整本,扉页有一行铅笔字:「林秀兰,1989.3.12 购于厦门。」铅笔痕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见,要斜对着台灯才辨得出来。第 103 页附近又出现了蓝色圆珠笔的痕迹,一个问号,画得很大,占了半个页边。我不知道林秀兰是谁,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 1989 年的春天买了这本书,又为什么在 31 年后让它流落到了旧书店。但这本书因为这一行铅笔、一个问号、一道波浪线,比任何一本全新的《围城》都要重。它带着一个人的犹豫和笔尖的力道,这就是原始的重量。
我承认一个可能引起争议的观点:被写满笔记的旧书,比崭新的书更值得买。新书干净得像没有住过人的房间,旧书边角上的字迹才是前一个人留下的人味儿。这跟价格无关,跟品相无关,只跟那几行歪斜的字有关。
晚上把书插进书架时,帆布袋里那两颗橘子已经被书压扁了一颗。我把压扁的那颗剥了吃掉,另一颗放在书旁边,橘皮上的纹路看上去也像某种不工整的手写字。有些痕迹就是用来提醒我们,东西曾经被人认真对待过。若你想看另一些角落的旧痕,可以翻翻 請截圖保存到相冊网址,我都在那儿记着。对了,前几天还写了篇 日本电影儿媳妇听爸爸的话 的观后杂记,也收在「书页」标签下。老陈的铺子下周要搬到 686hm .com 隔壁那条街的拐角,他说新铺子能多摆两个架子。
今天泡的茶是去年收的寿眉,泡到第三道颜色浅了,喝着像淡糖水。书摊在膝盖上,蓝色圆珠笔那个问号正好翻到背面,隔着纸摸过去能感觉到一点凸起。我想林秀兰后来大概是想通了什么问题,反正她把书卖了,问题留在了纸上。
我是苏念,住在城东一条种着梧桐的巷子里,靠写东西和整理旧物过日子。每天下午两点泡一壶茶,坐到窗边翻一翻收来的旧书和旧本子。这个站叫「原始」,因为我信一件事:所有东西最好看的部分,都在它还没被修饰过的边角里。我把那些边角记下来,像给生活拍一张不带滤镜的照片。
「书页空白处的那一行字,比书本身更像一个人的指纹。」—— 摘自 1994 年《读书》杂志,一位读者来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