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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贱狗养成日记虐女:那本旧册子第三页,写着一句让我一整天没吃饭的话

昨天下午三点四十,南京朝天宫旧书市第四排的纸箱里,我翻到一本没有封皮的册子。摊主姓周,收我八块钱。翻开第三页,我看见「从小贱狗养成日记虐女」这七个字,用蓝色圆珠笔写的,笔迹用力到把纸背戳出了凸痕。

作者:苏念 · 专栏「翻到坏东西」 · 第 27 篇

旧书市上摊开的旧册子与翻动纸张的手

那本册子是活页的,铁夹子生了锈,一翻就掉灰。第三页下面,除了那七个字,还有半行注释,写着「规则一,不许它叫」。第四页贴着两枚旧邮票,一张是1997年的,另一张被人撕掉了一半,只剩邮戳上「岳阳」两个字。

我坐在摊子旁边的小马扎上,把整本翻完了。八块钱的东西,翻了四十分钟。

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会自我陶醉的残忍。

册子的署名位置被涂改过,可透过纸背能看出原字:「阿泓手记」。里面提到的狗叫「豆子」,是条黄白毛的土狗;提到的人叫「小铃」,是房东家的女儿,十一岁,读五年级。作者写她:「小铃今日自己把碗收了,很好,连孩子都知道规矩了。」

我读到这句的时候是三点五十八分,太阳刚好从布棚的裂缝里漏下来,一束光落在「规矩」两个字上。

说实话,这本东西被一些人当作「情绪写作」的样本在传,我认为它被严重高估了。它不是文学,它是一份带着自我感动的训练手册——把狗训成不叫的东西,把孩子训成收碗的东西,然后给这套流程起一个温柔的名字。

让我最不舒服的,是它的笔调

阳光落在旧木桌与纸张上
朝天宫旧书市 · 2026年6月4日 · 下午四点前后,光的角度就是我翻开册子的那个角度。

整本册子没有一句咒骂。它用的词是「教会」「陪它长大」「耐心」。它写豆子第一次被关进储物间,用了「它终于安静了,我心里踏实」——就这一句,后面跟着三行留白,像作者自己也在酝酿一种感动。

这比直接写打骂更让我火。

伤害要是给自己披上一层布,就不叫伤害了吗。

我给摊主老周递了根烟,问他这册子哪来的。他说是上个月从城南一户人家收的旧物,一麻袋,里面还夹着一本病历、两张火车票。他摆摆手说:「这些没人要,都论斤。」我数了下,那一麻袋里大概有四十来本旧本子,这一本我留了,剩下的被他压在一堆《知音》下面。

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「从小贱狗养成日记虐女」这七个字为什么要写在一起。狗和女孩,一个线索,两条命,同一套规矩。写它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觉得这是爱。

这才是要命的地方。

顺手记几件今天翻到的东西

也在旧书市那一排,我看到一张1993年的借书卡,卡上「傅小满」这个名字被反复签了六次,同一本书;还看到有人把一册《家畜饲养手册》的扉页剪了下来,贴进自己的日记,当作书签;以及那两张火车票,一张是广州到岳阳,硬座,票价四十七块,日期2011年8月19日。

这些碎片没法拼成完整的故事,我也不想替谁拼。我只有一句:这套东西今天还在被人转,还有人专门做合集,最近我在别处读完这几篇,气都没顺过来——荔枝多汁by杨枝甘露、小传奇爱追剧、請截圖保存到相冊-25,还有绕不过去的教师母亲为了儿子被军训。同一副骨架,换了不同的皮。

我生气的不是书坏,是有人把坏当成为你好。

那本册子现在在我桌上,我把它放进一个玻璃罐里,没封口。我不想收藏它,也不想毁掉它。它就搁在那儿,谁想读我给他看,读完自己把铁夹子合上——像一个必须亲手关掉的开关。另有两处我标记了的出处,一个是11133官方网站下载的旧页面快照,一个是论坛遗档3344qw.com,截图都留着。

说句偏激的话:把「训练」写成「陪伴」的文本,比明着坏的东西更该被拎出来晒。因为明着坏的你会躲,披着温柔的你不躲,你会点头。

我把那七个字抄在便签上,贴在电脑边。不是为了记住一段坏文,是为了提醒自己:写东西的人,手上是有力气的。

作者:苏念发布于 2026-06-05

这个站上,我最近在写的

八条,都跟具体的旧物、旧人、旧事有关。

旧书

朝天宫旧书市那本1997年邮票的册子

八块钱,铁夹子生锈,第三页有七个蓝笔字。翻完四十分钟,我在马扎上坐得腿麻。

旧人

傅小满在借书卡上签了六次的那个夏天

1993年,同一本《家畜饲养手册》。卡片边角磨圆了,笔迹从锐利变钝。

碎片

广州到岳阳那张四十七块的硬座票

2011年8月19日。票据折了四折,塞在册子的空白页之间,像谁故意留的一行注脚。

随笔

老周的一麻袋:论斤卖的四十本旧本子

病历、车票、日记、剪报。他说没人要,我蹲着翻了半小时,只留了一本。

读书

为什么「教会」这个词比脏话更刺

《阿泓手记》全篇没有一句咒骂。它只用「耐心」和「踏实」,然后留三行白。

连载

玻璃罐里的册子:不封口,也不收藏

我把它搁在桌上,谁要读就给谁看,读完自己合上铁夹。像亲手关掉一个开关。

检讨

写东西的人,手上是有力气的

把七个字抄在便签上贴电脑边。不是记仇,是提醒自己别用温柔的词包硬的东西。

栏目

「翻到坏东西」第27篇的来处

这个专栏只写我亲手翻到、亲眼看到的东西。没有二手感受,也没有情绪模板。

关于我

苏念的写作桌面:台灯、便签与摊开的旧册子

我叫苏念,四十岁出头,住在南京城南一条叫仓巷的老街边上,白天在区图书馆做编目,晚上写这个站。

我写东西的习惯是先从一张纸、一个邮戳、一个名字入手,不先谈道理。所以这个站里没有观点合集,只有我亲手翻到过的东西。

做站的理由很朴素:我在旧纸堆里见过太多被「温柔」包起来的东西,也见过太多被一句「没人要」就论斤卖掉的本子。它们不该这么消失。

如果我写的东西让你在某一行停下来,去翻一翻自己家的旧抽屉,这个站就没白做。

「它终于安静了,我心里踏实。」 ——《阿泓手记》,无封皮活页册,第三页背面;2026年6月4日下午于朝天宫旧书市购得,价八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