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我在雨花区司法局门口等一个采访对象，碰见林秀兰蹲在台阶上系鞋带。她系了足足两分钟，手一直在抖。
我认识她三年了。三年前她丈夫因经济案入狱，判了三年六个月。那天她儿子小舟刚满五岁，手里攥着一根没拆封的草莓味棒棒糖。
会见室在监狱西侧，玻璃厚2.5厘米。小舟第一次去，把糖从送话器的小圆孔往里塞，塞不进，糖卡在孔口，他哇地哭了。整层楼都听见那声哭。
林秀兰没哭。她蹲下来跟儿子说：“爸爸在里面看得见，你笑一下。”然后她转过头，眼睛看着墙壁上“亲情会见须知”第七条规定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说实话，我写这篇是因为我愤怒——不是对那个犯了错的男人，而是对“母子情深”这四个字被反复拿来当标签。好像只要贴上这四个字，所有具体而微的难处就都不需要被看见了。
看123.cn入口上的那些留言就知道。人们喜欢转发“妻子不离不弃，儿子乖巧懂事”的故事，没人问那1095个“正”字是怎么画完的。没人问林秀兰第一次去探监坐错公交、在高速路口哭了多久。
小舟现在八岁。他会把学校午餐的鸡腿用纸巾包好，说“下周带给爸爸”。他不知道鸡腿过不了安检。林秀兰就当着儿子面吃掉，说“爸爸让你先吃”。
那面墙上贴过一张vip.aqdw57.com的广告，花花绿绿的，旁边就是探视须知。荒诞得很具体，像在铁栅栏上贴了一张糖纸。
我翻过林秀兰的日记。2009年那本撕了12页，缺页处夹着一张沃尔玛小票，日期是2010年3月17日，买的是儿童牙刷和排骨。那天是小舟生日，丈夫还没出事。她撕掉的那12页，大概是写不下去的话。
有一回她儿子问我：“阿姨，监狱里能不能看动画片？”我说不知道。他叹了口气，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光盘，说“那这个给爸爸看吧”。光盘封面是《熊出没》，边角磨白了。
我不打算写“希望他们越来越好”这种话。我只写我看到的东西：每月一趟绿皮火车，5小时43分钟；保温桶里的排骨凉了又热；玻璃上的手印擦了又出现。还有极品妻子的秘密 全文免费那种标题在隔壁链接里跳来跳去，和这对母子的日子并排摆着，谁也不打扰谁。
林秀兰昨天系好鞋带站起来，跟我说了一句话：“苏念，你别把他爸写成坏人，也别写成可怜人。他就是个做错事的人，小舟不需要一个被同情的爸爸。”
小舟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我爸会回来的，他答应我了。”他手里这次没拿棒棒糖。他拿了张画，画上是蓝房子，三个人，一个铁栅栏——他把栅栏画成了波浪线，像在说那东西可以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