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深夜,准确说是 1 月 11 日凌晨两点零七分,我坐在厨房的小桌前,就着一盏色温偏黄的台灯看完了那部片子。桌上有半杯凉透的茶,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。我原本是打算看完就睡的,结果手指按在进度条上,往回拖了三次。
那一集只有十一分钟。十一分钟里,女主角做了七件小事,最后一件是关灯。
先说让我失望的部分。我在久久短剧官网挑它,是因为简介里写着「一个人回到老房子住满一个月」。我喜欢这种设定,喜欢看一个人怎么和一间空屋子相处。结果前十集里,有八集在讲她和邻居吵架,吵得又快又响,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铁皮。第三集里她摔了一个碗,碎瓷片在地砖上弹了两下,声音做得太尖,我几乎是皱着脸看完的。
但第七集不一样。我记下了那个镜头:她从窗台收下一件晾了三天的衬衫,手指在袖口那里搓了两下,发现还没干透,就又挂回去了。整个动作没有一句台词,背景音是楼下有人在磨刀,一下,一下,很慢。我坐在那儿,忽然就想起我外婆家的院子,冬天晾不干的衣服总有一股潮味,她也是这样,摸一摸,再挂回去,从不说话。
说实话,这部剧被夸得有点过了,前十集拖沓得像没写完的草稿。可它偏偏又留下了这么几个瞬间,像旧毛衣上没剪干净的线头,你不去碰它,它就一直在那儿。
我后来翻了翻导演的资料,叫沈青禾,之前拍过两部短片,一部只有十四分钟,讲一个男人把他母亲的旧手机充上电又拔掉,反复了六次。我看到这条的时候笑了一下,觉得这人有点固执,总在拍同一种动作:想留住什么,又不肯用力。这种固执我认得。我自己写东西也是这样,一段话改七八遍,改到最后自己也说不清在改什么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,我把茶杯端去水槽,倒掉那半杯凉茶,水声在空屋子里显得特别大。
顺手翻到一篇旧文,是讲一个女孩 抱着妈妈坐车回老家 的,我读了两段,眼眶有点热,就合上了。我这人经不起这种题目,一碰就往自己身上引。又想起前阵子看的那篇 直男社畜快要崩溃了by黄羊,写得糙,但糙得诚实,里面那个男人在地铁口站了四十分钟不敢回家,我信。还有一次在 686sds.com 上翻到一组很早的短剧截图,画质糊得像隔着毛玻璃,我却看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回到这部剧。最后一集她把灯关了,屋子黑下来,窗外有辆车开过,光在墙上滑了一下就没了。镜头停在那儿大概有四秒,黑屏,然后是片尾。我本来准备关掉页面,却发现进度条后面还挂着三秒的黑。就这三秒,让我坐着没动。我不知道导演是懒得剪,还是故意的。我愿意相信是故意的。
失望是真的,收获也是真的。它们不打架,就这么并排待着。
今天上午我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,写了两行:一,别指望短剧把话说完;二,也别小看它不肯说完的那部分。写完我去阳台收衣服,摸到一件袖口,也是没干透。我把它挂回去了。这件事我做得和剧里那个人一模一样,只是没有人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