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18双人啦啦操:那条红绸带,和三个没数完的八拍
去年冬至前一晚,我回了一趟母校。旧体育馆还没拆,锁孔锈得厉害,管理员老陈认得我,说「你以前是练啦啦操那个吧」,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。储物柜是铁皮的,第三排左数第二个,柜门一开,一股旧木头和樟脑混在一起的味道涌出来。里面只有一条红绸带,卷得很紧,像一封没拆的信。标签上有一行蓝墨水字:十八岁那年用过。字是李桐的。她写字一直往右歪,像风把她推着走。
那是 2011 年的秋天。校运会开幕式要一个双人啦啦操节目,一分钟半,两个人,一个托举一个翻。我和李桐被分在一组,理由是「你们俩个子差不多,站一起好看」。排练在体育馆的角落,木地板有道划痕,正好是我们站的位置。第一天我们数到第三个八拍就乱了,她踩了我一脚,我笑场,她说苏念你要是再笑,我们这节目就改成相声。后来我们每天放学练四十分钟,练到第十一天,能把整套跑下来。那时候我们都没满十八,节目名字是我随手取的,叫「满十八双人啦啦操」,李桐说这名字听着像要给谁庆生,我说那就当是提前给十八岁庆生。
她说,等我们真到了十八岁,再跳一次。我说好。这个「好」字,我欠了十五年。
我记得很清楚的一个动作:第二节的第四拍,她要从我膝盖上起跳,双手绕到背后接绸带。第一次做的时候她没接住,绸带飞出去挂在吊扇上,转了三圈才掉下来。她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,说「苏念你托举不稳,你手在抖」。我说不是我手抖,是我紧张。她说紧张什么,就我们两个人。我说就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把绸带捡起来,在手腕上绕了两圈,说那就再试一次。我们试了七次,第八次接住了。那天体育馆的灯只开了一半,靠窗那排是暗的。我现在每次想起那段日子,画面都是半明半暗的。
十八岁那年,我们其实没跳成。李桐家那年秋天搬去了另一个城市,走之前她把绸带塞进我柜子里,说「你先保管」。后来我把它卷起来,一放就是十五年。这些年我写过很多东西,写过深夜、写过旧书、写过别人的相册,唯独没写过这条绸带。不是因为忘了,是因为每次想写就会想起她当时那句话——「等我们真到了十八岁,再跳一次」。这句约定像一个一直没被兑现的句号,我总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。前阵子翻到一篇叫日本顶级推理片30分钟的旧文,里面讲一个人把一件小事在心里放了二十年。我看完在厨房站了一会儿,水壶烧开了都没听见。
说实话,我一直觉得「青春」这个词被用得太滥了。很多人把它说成一段发光的日子,好像那时候每天都值得流泪。我的看法不一样:十八岁那年,我们大多数时候是笨拙的、没准备好的、跳错八拍还要硬撑的。那次排练,李桐从第三周开始就一直在咳嗽,却坚持把每个动作做完;我为了托举练到手臂发酸,晚上写作业握笔都抖。这些细节不好看,也不感人,但它们是真的。我不喜欢把它包装成一首歌,它更像是身上一块被磨出来的茧,硬邦邦的,没什么美感,可是确实长在那里,很多年都没消。
上周我给李桐发了消息,问她还在不在跳。她回得很快,说早不跳了,现在每天带孩子,腰不好。我说我在旧体育馆找到了绸带。她隔了很久才回,只有四个字:「你还留着。」我没有回答。我把绸带摊在书桌上,红已经褪成浅浅的粉,边缘起毛。我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她抄在本子上的那行字,那本本子后来落在我这儿,其中一页写着被迫做题by阿司匹林免费阅读,旁边画了一个哭脸。她那时候做题做烦了就画哭脸,画了整整一页,密密麻麻的,像下雨。
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写这篇。写字这件事,有时候像在翻别人的抽屉,翻到不该翻的,就要负责收好。我翻过我在爸爸的私密相册里那个相册,也翻过自己十七岁时的日记本,那些被收好的东西,最后都变成了某种证据——证明我们确实那样活过。绸带也一样。我把它重新卷起来,标签上的字已经模糊,只能勉强认出「十八」两个字。我没有去找她再跳一次。有些约定,兑现反而是对它的打扰。我想让它停在那里,停在半明半暗的体育馆,停在她被吊扇转了三圈的绸带下面,停在我还相信「就我们两个人」的时候。
写到这儿,窗外有人在练操,喇叭里数着八拍,一、二、三、四。我听着听着,忽然发现自己跟着数了下去,数到第十一拍才停下来。这个数字没有意义,却又好像有点意义。572. com那个被划掉的网址,是我十七岁注册的第一个账号,密码就是这十一个数字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记得,也许记性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固执。ssyy688.com那个收藏夹我也清过一次,清之前对着屏幕坐了很久,舍不得的从来不是网址,是当时在那里的自己。主播视频tv最新地域网名那篇里写过一句话,说人名和网名都一样,改到最后,留下的是最不像自己的那个。李桐的标签上写的是「十八岁那年用过」,我忽然想,如果换成我,我会写「那年她还在,我还在数拍子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