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,我在城东的旧马术场看了一场叫《美女与野兽·马》的试演。票是朋友阿绿塞给我的,她说“你一定会喜欢那个结尾”。我去了,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,风从帆布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干草和马汗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那匹马叫“野兽”,是一匹十岁的阿尔登马,栗色,肩高约一米七二。驯马师姓周,五十多岁,手上全是茧。开场前他蹲在围栏边跟野兽说话,声音很低,我听见一句:“今天别犯倔。”

前两幕还算顺利。演美女的演员叫林妙,穿一条洗旧的亚麻长裙,赤脚踩在沙地上。她伸手去碰野兽的鼻梁时,野兽往后退了半步,鬃毛抖了一下。周师傅在场边轻轻吹了一声口哨,野兽才站定。那一刻我觉得,这戏真正的台词是口哨,不是人话。

“美女驯服野兽”这件事,我在书里读了二十年,在马场里看了十一分钟,忽然觉得它被严重高估了。

第三幕开始,林妙要骑上野兽的背,举一盏铜灯绕场一周。她踩上马镫的时候,野兽突然低头啃了一口沙土,然后纹丝不动。周师傅走过去拉缰绳,它不挪。再拉,它把脖子扭向围栏外的草料桶。林妙坐在马背上笑了一声,那笑有点尴尬,也有点真。

全场安静了十一分钟。我数了,因为我在看手机上的计时器。旁边一个戴毛线帽的男人小声跟他女儿说:“马也会紧张。”小女孩回他:“那它为什么不跑?”男人没答上来。

最后是周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方糖,放在掌心,野兽才低头,慢慢把糖舔走,然后往前踏了两步。全场鼓掌。我坐在那里,忽然有点失望——不是对马,是对“野兽”这个词。它太温顺了,温顺到配不上那盏铜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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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场后我去后台找阿绿,她正蹲着给野兽卸鞍。她说:“你知道吗,野兽以前是拉货的,在承德那边拉煤,拉了六年。”我愣了一下。周师傅补充:“它见过的东西比林妙多。”

我伸手摸了摸野兽的脖子,毛很粗,掌心底下热乎乎的。它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睫毛长得不像话。那一瞬间我承认,我改主意了——它确实是野兽,只不过它的野是藏起来的,不是演出来的。

如果你也对这种“藏起来的野”感兴趣,可以去翻翻691h.cc 上那篇讲马场旧事的文章,写得比我细。另外bgi55399uht 这个页面里有林妙去年在另一个剧场的排练手记,字很小,但很真。

对了,阿绿说下个月还有一场,野兽会换一匹更年轻的。我大概率还会去。不是因为戏好看,是因为我想知道,另一匹马会不会在第三幕也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