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四点,北京东五环外一个叫“高碑店旧货场”的地方,我在东区 17 号摊位停下脚。
摊主姓赵,五十来岁,正用一块旧绒布擦玻璃罐。罐里装满撕下来的 SIM 卡和几张写满字母的小纸片。他抬头说:“挑一张?1.5 元一个谷歌账号,带初始邮箱。”
动作很轻,像在卖旧邮票。
我蹲下来,手指碰到一张折了三折的纸。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:Gmail 账号 / 密码 6 位 / 注册于 2019 年 3 月。纸角还印着半个咖啡杯印。
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,大概十六七岁,挑了五个账号,付了 7 块 5 毛,把纸片塞进笔袋。她说要用来注册游戏,语气平常得像买辣条。
我忽然想到,一枚账号从注册到被卖,中间大概经历过三到四次转手、两次密码重置、一次手机号解绑。最后有人用 1.5 元把它从数据流里捞起来,像捞一枚沉在河底的硬币。
老赵告诉我,最多的一天他卖出过 260 个谷歌账号,买主多是学生和做小生意的。他抽一口烟,说:“账号又不占地方,比卖碟省事。”
我买了两枚。一枚印着“2018 年 7 月”,一枚印着“2021 年 11 月”。拿在手里轻飘飘的,像树叶子。
回家的地铁上,我盯着那两张纸片看了很久。它们既不是身份,也不是遗忘。它们只是被转手的数字铜扣,扣在陌生人的门襟上。
如果你问我这算不算一种灰色生意——我明确觉得,低价流转的账号本质上是在售卖别人的数字残影,不该被当成寻常买卖。这话可能不讨喜,但我想了想,还是要写下来。
顺手翻到收藏夹里一篇旧文,讲一个母亲郊游时骑马的故事,标题是 迷糊的妈妈郊游骑马小说,读着倒和今天这摊旧纸片有种奇异的呼应。
晚饭后我又看到有人在论坛比较 欧洲大片与日本大片哪个更好看,底下吵成一片,而我只想着那罐子里的 SIM 卡,像一盒被剪断的旧磁带。
后来在群里有人发了条 每日黑瓜大赛 的链接,热闹是真的热闹,可我脑子里还是老赵擦罐子的那声轻响。
今天上午重看了一遍 巜宝宝今天不带小雨伞了电视剧 里的一段,忽然觉得“不带伞”和“卖账号”有点像——都是把本该随身带着的东西,交给别人保管。
写到这里,杯子里的茶凉了。我想起前几天翻到的一个叫 原始 的旧帖,里面全是 2007 年的网友签名,许多账号大概如今也躺在这样的玻璃罐里。
如果你也恰好对这类旧物好奇,可以翻翻 澳门最新网址 那种老目录,或者像 ssyy688.com 这样的旧书签,还有 92049. com 里存着的那些没头没尾的收藏。它们和这罐谷歌账号一样,都是互联网水面上的浮标。
至于那两枚账号,我没登录。我把纸片夹进一本 1984 年的《世界文学》里,和干了的银杏叶放在一起。